到达敦煌后,段文杰完全被莫高窟那精美的壁画吸引住了,他一头扎进壁画临摹中,忘记了敦煌生活的艰辛。
莫高窟环境、气候之恶劣,工作条件之艰苦,一般人难以想象。夏天干热高温,冬天风卷黄沙,打得人睁不开眼睛。用的是土桌、土凳,喝的是宕泉河的碱水,没有大米,少有蔬菜,工资不能按时发放,交通也极不便利。莫高窟就像沙漠中的荒岛,三五个月进不了敦煌城是常事。段文杰他们最初的好几年都住在由马厩改造成的简易房间里。和段文杰同来的人中,不久就有因为受不了恶劣的条件而离开的。此后不断有人来,又有人离开。
段文杰从来没有动过离开敦煌的念头,即使在“文革”中被开除公职,下放到敦煌农村锻炼的两年里也没想过。
段文杰在国立艺专时受到过良好的绘画教育,画坛名家吕风子、潘天寿、林风眠、傅抱石、李可染、黎雄才等都曾是他的老师。他扎实过硬的绘画功底和丰富的学识,很快得到常书鸿的赏识,他被任命为敦煌艺术研究所考古组代组长,负责壁画临摹和石窟编号等工作。
从1946年开始,段文杰共临摹各洞窟不同时期的壁画340多幅,面积达140多平方米。这一成绩在敦煌莫高窟个人临摹史上创下了第一。他的代表作之一《都督夫人礼佛图》,原画中人物表情及衣饰都模糊难辨,临摹难度极大。段文杰反复观察考证洞窟中的供养人图像,查阅了大量相关历史资料,并进行了多次实验练习,经过4个月才完成了这幅巨型壁画的临摹。
段文杰的临摹方法与张大千不同。张大千的敦煌壁画临本,随意性较大,带有个人创作的成分;段文杰敬仰张大千,但他主张临本应该忠实于原作。临摹跟翻译一样,都是一种再创作,要想在临摹作品中传达出古人的精神,并不比创作容易。他主张,临摹一要客观忠实地再现原作面貌;二要传神,即在精细的基础上突出原作总体神韵;三是绘画技巧不能低于原作水平。这些由他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提出的方法,至今仍然是敦煌壁画临摹的指导原则。
1947年和1948年,段文杰他们对莫高窟洞窟进行了一次全面的编号、测量和内容调查,他们做的洞窟编号被认为是最完整和科学的,至今仍在沿用。
历时3年的莫高窟第285窟临摹,是段文杰主持的敦煌壁画临摹史上第一座整窟原大壁画现状临摹。1955年国庆节,敦煌壁画临品在北京故宫展出,以285窟原大临本模型、大量巨幅临本、精美的图案为三大亮点,引起轰动。预展那天,国家文物局局长王冶秋亲临现场,他说:“这个窟临摹得与原窟一模一样,我去敦煌看过这个洞子。”
曾与段文杰共事近40年的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前所长关友惠说:“段文杰从1946年开始就带领大家进行临摹,他制定的临摹方法一直是我们临摹敦煌壁画的指导原则,他个人在敦煌壁画临摹史上也创立了多个第一,他是我们敦煌壁画临摹工作当之无愧的领路人。”